一
曹德旺，中国的玻璃大王，他掌管的福耀集团，生产了全中国三分之二的汽车玻璃。今年2月12日，这位63 岁的福耀玻璃集团董事长在福建证监会工作会议上语出惊人。他说要一次性捐出曹氏家族名下的 70%的股份成立非公募慈善基金会。按照福耀玻璃当天的收盘价每股6.49元计算，这部分股份总价达43.8亿元。这一新闻引起了人们的高度关注。
3月3日，曹德旺通过公司公告将捐赠比例下调为60%，即5.9 亿股，市值约为38亿元。对此他解释说，调整是为了避免触动收购要约。根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收购人拥有权益的股份达到该公司已发行股份的30%时，继续进行收购应当依法向该上市公司的股东发出全面要约或者部分要约。下调捐赠比例后，曹德旺计划中的慈善基金会将持有福耀玻璃29.5%的股份。
但是三个月时间过去了，到现在这40亿还没有捐出去，这让人们不禁发出疑问：这会不会是又一场“慈善秀”？捐款不就是把钱送出去，难道有这么难吗？曹德旺目前正身处舆论漩涡的中心。这恐怕是高调放出豪言的曹德旺没有预料到实际操作中的难题。
二
首先，他希望用股权的形式捐赠。但是按照《基金会管理条例》，非公募基金会的原始基金不低于 200 万，原始基金必须为到账货币资金。如果原始基金超过 2,000 万元，发起人需要向国务院民政部门提出设立申请。曹德旺在河仁基金会的实际操作中，必须用现金到省级民政厅或国家民政部完成注册。而中国目前还没有通过股权捐赠成立非公募基金会的先例和相关法规流程，曹德旺的“河仁基金会”面临注册、纳税等诸多体制障碍。但是他仍然坚持股权捐赠形势，并表示以此推进制度破冰。
曹德旺说：“2004年的 《条例》还是一个初步的框架，现在情况进步了。比如说我的股票是有价证券，可以随时变现，这就是钱，为什么不能捐？”在他看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家会进入慈善轨道，政府应该创造条件来接受各类捐赠。
其次，让曹德旺为难的还有股权捐赠中产生的税务问题。由于曹氏家族通过3家公司间接持有福耀股份，他们计划以这3 家公司的名义捐出所持福耀股份。按照相关规定，企业发生非货币性资产交换用于捐赠，在税收上视同普通交易。当时股价正高，他捐赠市值约为 38 亿元的 5.9 亿股份时，如果过户给基金会的话，需要缴纳近10 亿元的税金。 现金和实物捐赠都有完整的免税制度，但是捐股票该怎么处理，现有法律法规中一片空白。
福建省慈善总会常务副会长董启清说了他的顾虑：“股票你今天可能值10块，明天可能剩下8块，后天成15块，国家免税怎么免，我们没把握。基金管理条例对股票问题没有讲到任何一句话，它就讲要以货币存入基金的户头。”
三
捐赠的事就这样搁了下来。曹德旺有一个疑问：“棉袄都能捐出来当慈善，我这个股票是有价证券啊，为什么不能捐？”
民政部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司司长王振耀也表示，这是一个在整个捐赠历史上还没有遇到过的一个新问题。尽管在国际上，这个问题已经被解决，但在中国，王振耀在其12年的受捐过程中，没有收过一笔股票。而且王振耀认为：一个人捐赠了几十个亿股票，过户之后还要交十几亿的税，从理论上来说不合理，在国际惯例中也不应该，但是在中国，他是中国股票第一捐，可以说是中国慈善事业中的里程碑的事件。因此可能需要税务部门、证监会，好多部门大家都来坐下来讨论，这个股票捐赠到底怎么办。
目前，曹德旺正奔走于相关部门，希望国家税务总局能特批减免此次捐赠的税金，他对此颇为乐观。中民慈善捐助信息中心主任彭建梅称，曹德旺这一案例已经引起了决策部门的重视，正在对此进行研究，预计在今年下半年股权捐赠有望能够冲破现行体制。
四
对于曹德旺面临的困境，徐永光给曹德旺的建议是，先用现金注册成立基金会，再参考巴菲特捐赠股权给盖茨基金会的经验，逐步向河仁基金会注入和转移资金。“无偿转让也是资产转移，必须缴税。曹德旺可以在成立基金会后，与基金会签订捐赠 60% 股权的协议。但这不等于资产立即转移，他在分次分批的转移中，可以遵循最低税负原则。在股市有利的时候逐步变现，最终不管是以个人名义还是企业名义捐赠，按照相应法律纳税就可以了。”
其实，这些问题在美国根本就不是问题。国际上捐赠股票早有先例，有“股神”之称的全球第二大富豪巴菲特曾签署了协议，将百分之八十五的个人股份陆续捐赠给比尔•盖茨夫妇的慈善基金会，总价值达到370亿美元。有人曾就此问题专门问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中国项目主任叶雷，叶雷说：巴菲特捐赠的这些股票在过户给基金会的时候不需要交交易税。在美国任何经费交给一个有免税资格的慈善机构，这笔钱就不用再付所得税。关于股票是有价证券，定价不断变动、无法确定的问题，叶雷称：捐赠那天的价值就是股票的价值，就把你该付税的钱减掉这么多你已经捐的款项。
五
曹德旺对于他未来的河仁基金会有很美好的规划。未来的基金会理事会拟由11-13名社会名流组成，理事长是曹德旺的兄长曹德淦（曾在政府部门任职并官至福建省副省长、福建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曹德旺出任理事。下设四个管理机构，分别负责预算和财务管理、慈善项目管理、资产直接项目投资和间接项目投资。慈善领域包括助学、救灾、救困、救急、宗教等领域，尤其是农村地区。他估计，基金会上轨道后，每年用于慈善事业的金额将达3亿-5亿元。
他称，基金会的管理将来要像上市公司管理一样严格，“即使有一天福耀完蛋了，我也不会拿河仁基金会去融资”。基于此，除资产保值增值和慈善项目审批部门外，曹德旺同时将设立项目跟踪部门。曹德旺希望能做“有信誉、有品行”的基金会品牌，“我们有一个监视机构，专门对所有人做廉政检查和纪律检查。你很廉正，但你违反了纪律，也不行。我想创新一条慈善的路。”
蓝图是完美的，然而现实可能是一条难趟的河流。“河仁基金会”审批能否成功，曹德旺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实在不行，他的“备选方案”是基金会到香港注册，然后到内地设立办事处。（翟君利）
